桀弋

目前墙头:ow电竞圈妈舞 红海行动顺懂+瑜昉rps Britney是女神-3-

身为一个老师眼里的学生,一个朋友眼里的初级写手,文章里想表达什么都没人来推敲,有点点难受🤪

负能三十题 其一
可能只有这一题

论同人读者与同人作者

共勉

时见:

自勉。
希望能看到更好的文,也希望能写出更好的文字。


萧昱然🐓:



强调:以下内容仅为我个人从自身作为读者和作者两方面出发,长期以来,在阅读和写作中所得到的一些感想。并不针对任何CP和作者。




当然,如果你能对号入座,就更好了。因为我就会选择给自己对号入座。对我来说,写这篇文章也是自我的一种反省,希望未来我能有更大的进步,警钟长鸣,以免成为我不想成为的那种人。




但这篇文章始终仅是一种【个人观点】。所以,无论你如何自省都要清楚,该被严格对待的人是自己,而对待他人则还需宽容。








作为作者,对我来说,写同人最大的乐趣在于“我喜欢他们”,而不是“我喜欢同人里的他们”




作为读者,对我来说,看同人最大的乐趣是“我喜欢原作之外的时间下和平行宇宙下的他们会发生怎样的故事”,而不是“我喜欢某个作者”





写文的人质量参差不齐,但在lofter这样一个靠热度来排名、靠圈子来呼朋引伴的社交范围里,读者基数要大于作者的情况下,所谓吾日三省吾身,也许读者也需要反思自身的一些问题。




1.作为读者,我是否从阅读同人上获得了快感?




2.这些快感究竟是基于“这篇文文笔好,剧情佳,合理地还原原作角色的性格和为人”,还是基于“只要是狗血,ABO,哨向,虐,傻白甜这一类型的文,我都非常喜欢”?




在这里我要强调,后者提到的这些,所有都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类型和剧情模式。但区别在于,我会分辨这些梗是否适合我喜欢的CP,进而选择我感兴趣的题材进行阅读和创作,而不是为了自己爽快和读者需求而生搬硬套




同人不需要写成严肃文学,要将同人写成什么水平,完全取决于个人对他的定义。但无论如何,这些文章都是“同人作品”,对原有角色的还原塑造将是至关重要的。




同人作品,该有底线。




3.我是否能客观的评价我今天看过的同人文?








之前我在《你不写,就永远不会知道你的知识储备有多贫乏;你不读,就永远不会知道你的思维模式有多退化。》(该链接可戳)这段感想里就说过:




“速食虽好,但记得斟酌营养包和食用数量。




别让一些倒退的文字成为你思想前进的束缚。




你值得更好的书和作者。”




作为读者,我能理解阅读速食文学的快感。那种剧情飞速发展,文笔轻快简单,伏笔深入浅出的文章总是更能吸引我去阅读。但显而易见,这种文章通常出现在原创网络文学中,同人少之又少。究其原因,我认为最重要的就是,原创没有给作者有关角色设定的限制,而同人是一定有限制的。




现在同人作者往往喜欢借用大量流行设定,诸如ABO,哨向,论坛体,知乎体,聊天体等,我想说这些是完全没问题的。但问题在于,你写的CP与你的设定是否嵌套?这就像一个瓶盖对一种类型的饮料瓶。你拿脉动的大盖子塞在旺仔易拉罐上,颠来倒去,原作的质量和人物的闪光点,就会因为缝隙而全部流失了。








举两个例子:




1.请各位想象一下自己喜欢的国外作品中的衍生CP(假设这里是有四个西方人欧美同人文,在这里用A/B/C/D表示),再将他们代入如下一种背景设定:




在古代,A和B恋爱了,B八抬大轿娶A回家。他们住在北京。有一天,A和B在家闲来无事,于是叫来C和D打麻将。只听ABCD四人的笑声在偌大的四合院里回荡:




“卧槽!糊了!”“妈啊!居然是同花顺!给钱给钱!”




2.请各位想象一下自己喜欢的攻(假设这里是痞气型)受(假设这里是坚韧型),再将他们代入如下一种背景设定:




受哭得梨花带雨,几乎要昏过去,泣不成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你是不是嫌我生不了孩子才同意你母亲的话去找个女人!”




攻将受搂在怀里,温柔安慰道:“我也没办法,我还是爱你的。”








以上两种类型举例,均是我曾在我的各种墙头里见过的真事真文。这就是现在同人作品中最大的问题所在:




1.文章背景设定与角色严重不符。




2.文章人物性格与原作严重不符。








针对上述问题,许多老师都提出过自己的想法。在这里我简要概括一下:




该练练,该写写,找不到感觉就回去看原作,看完原作还找不到感觉,就过段时间再写。




强迫自己硬生生写出来的东西,都是不堪入目的。








我一直希望各位读者引以为戒,因为你们的鼓励,有时候是一个作者进步的动力。但这之中是有利弊权衡的:




对于谦逊的作者,读者表达的鼓励和喜爱,会令他不断学习,自己敦促自己丰富知识,写出更加优秀的文章,而读者提出的建议和意见,是他会虚心处理或采纳,进而取长补短的进补方式之一。




但对于以写文来博得众人关注的作者来说,他的目的性会随着读者的夸赞而愈发不纯正,高曝光率、高文章热度和别人的吹捧才是他最想看到的。他会随着读者的喜好去更改自己的文章题材,一味阅读那些高度夸耀的评论内容,而那些针对文章暴露出的弊病提出想法的读者,就会立刻被冷处理掉。








我不好批判作者什么,但我一定要说,第二种歪风邪气,作者和读者都需要负起责任




我的一位老师曾经和我说起过SY与LOFTER这两个网站。很多人都知道,SY是许多欧美圈太太的培养源地,当他们转移到LOFTER来写文时,依旧将那种高质量、高写作水平、高逻辑能力的技能带了过来,并继续进行创作。之前我一直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许多欧美CP的文章质量普遍高于别的tag下的榜单,即使他们热度并不如后者,也依旧因为优秀而受人追捧。




我的这位老师是这么和我解释的(我在此重新转述一下):




SY是一个论坛性质的网站,你写的文章都会以帖子的形式出现在分类板块中。当你发帖后,很快你的文章就会被埋没在众多帖子之中。这之后你需要经历两道坎:




1.当你勤更新后,读者们才有机会发现你,进而去阅读你的文章,给你评论。




2.当你收到评论后,你的文章就会被分为两类:第一类,写得不错,有可读性,读者会给予评价,这篇文章便会经常出现在首页,久而久之,好文就会为大家所知了。第二类,写得不怎么样,读者一会选择不再评论,放弃这篇文;二会选择写出自己的评论,哪里不好就是不好,作者也会清楚认识到自己的问题,进而有机会改正,放弃掉现有的错误,而不是固化它。至于那些不肯改正的人,那就永远沉在最底下,无人问津了。




毫无热度和点击率相争,也没有所谓的抱团互相推荐现象。




如果说SY的文章是读者用中肯的评论、作者用不断进步的文笔层层垒起的摩天大楼,那么它如此坚固和赏心悦目,也是可想而知的事实了。




到了LOFTER,我们出现了热度选项。文章好不好,读者入了坑先看什么文,基本都是由榜单的热度顺序,由高到低排列的。但这些高热度文章,真的就是好文章吗?




绝不全是。




买热度是一条路,抱团互相推荐又是一条路。有时候刷刷榜单的确令人发笑:究竟是作者把读者当给块糖就能吃饱的傻子,还是读者把作者当成了对CP过度妄想的工具?




诚然,追求热度对于大部分作者来说,是很普遍的事情。我个人在写过一篇文章后,也希望得到高热度和对文章的高关注率。对我们来说,这是一种促使我们进步、继续动笔的动力,是读者对我们的肯定,我们需要这些。但从另一方面来说,热度对我们而言,永远不会是博取他人眼球的方式,更不会是满足自身虚荣心的工具。




我要的是读者对文章的肯定,而不是对我这个人的追捧。








我认识很多作者,文笔一流,故事剧情有趣。他们能花费大量时间去构思他们的行文,像藏宝一样给各个关卡设置伏笔,但有时候他们难逃一种评价——无趣




各位读者扪心自问,我自己也扪心自问,作为读者,到底是这样的作者无趣,还是我这个人的欣赏水平低下认为他无趣了?




我曾经写过一篇同人文,科幻,未完结。我本想借这篇同人文,来阐述我个人对于“未来科技高速发展情况下,人类与高度智能机械之间的社会关系将何去何从”的想法。为此我写了一万字大纲,五万字存稿,而慢慢发文的过程中,给我点赞推荐的人越来越少,评论越来越少,直到我决定断更的一年后,有读者私信我:太太,为什么不更新《XXX》了?




我说:因为没人看,我想再处理一下其中的问题。




读者表示理解。最后,他又给我发了一条私信,令我至今印象深刻。




他说:太太,其实文章挺好看的,就是太深奥了,看起来很长很刻板,内容也挺纠结的,我本来想养肥了再看的。








这位读者并没有说错,我也不觉得他有何不对。究其原因,是环境所趋




现在,人们都很难静下心看一本纸质经典文学名著了,更何况是强求他们安静下来,阅读一篇网络上用心构造的同人作品呢?




这真的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但日本漫画尚存在“由于读者太少而被迫腰斩”的情况。再论许多同人作者在灰心丧气之后,亲手停更自己的文章,这种心痛程度,着实难以承受,更何况你们要他们眼睁睁看着不如自己的人获得比自己更高的评价,那无疑是剜心的。




我不愿这样用心的作者再受到这样的遭遇,所以我呼吁各位:提高自己的水平,别拉低了自己的审美。




也有人说,看同人就是为了乐趣,我写傻白甜我很快乐,我狗血我也快乐,没毛病。




我也觉得这没毛病。但同样的傻白甜、狗血题材内容,有人能写得荡气回肠颠沛流离,有人能写得评论里全是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并且在阅读之后,给读者什么营养都没留下。




无疑是浪费别人的时间




“浪费自己的时间,就是慢性自杀。”——请问各位读者,你们愿意花多少时间,去浪费在这样毫无意义的阅读上呢?




这也是为什么我在之前的那篇感想中提到,希望我的粉丝们能分出大部头的时间去阅读名著,去旅游,去看一场好电影,去欣赏画展和音乐剧,而不是非得时时刻刻守着我的主页,等我更新某篇同人。




我的文章是枕边读物,睡觉之前看完,如果你觉得好,评论和点赞推荐就行,然后关灯,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你有大把时间去充实自己,那个值得更美好生活的你。




你该热爱的是好的文字,而不是我这个写文章的人。












我希望各位,选择那些有写文能力、并且不断进步、虚心取长补短的老师,而不是所谓热门抢手的“太太”。




我也相信各位读者不是傻子,作者是否在敷衍你,作者是否在毁掉一个不属于他的同人角色,你们是一定能看出来的。




还有,别再说作者人品与写文能力无关了。请你们相信,一个人有什么样的性格,他就会写出什么样的作品。这是绝对紧密相关的。如果你不信,就去看书,正经意义上的书,而不是现在千篇一律网络文学。




还是那句话:




你不写,就永远不会知道你的知识储备有多贫乏;
你不读,就永远不会知道你的思维模式有多退化。












我不会说读者低龄化,不会说圈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我只能说:是无脑浇灌的狂热助长了凌乱的蒿草,淹死了那些本该长成橡树的苗儿。












综上:




希望大家作为读者,擦亮眼睛,不要再捧那些体验感极差的同人作者了,哪怕你觉得他写得再好,也请不要忘了,这是同人,你爱的是角色和他们的衍生故事,而不是某个太太。




以偏概全,人云亦云的做法是永远要不得的。




也希望大家作为作者,告诫自己,不要因为评论的夸赞就飘飘然。时刻谨记自己仍有不足之处——人无完人。勿忘初心。




停在原地不进步,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甚至是倒退,都是践踏尊严的、耻辱的行为。
















再次引用我在之前那篇感想里的结语:




我们活在当下,网络不该是张束缚文字的丝网,而是层层向外不断发散、不断扩展、不断进步的阶梯。
















感谢你读到这里。




该文章可在LOFTER范围内随意转载,但严禁改变其中内容。




我会在评论里抽一位有感想的朋友,送出一本雨果先生的《九三年》。








2018.04.13更新




感谢各位在评论区的留言,观点不同很正常,大家为人处世角度各有千秋,但愿意一同讨论,我是非常感谢的。也希望各位在写下评论时,多思考一下再进行,因为有很多想法实际上并不冲突。




我仍感谢各位愿意将我没写明的观点进行内容补充。


【顺懂】故事细腻

这太好了!!!

橋本筱筱子:

· 又双叒叕一个听歌的激情产物


· 私设如山,没什么逻辑,就是想写会弹钢琴的懂懂






全文走外链




被lof的敏感词折磨的死去活来






 



【瑜昉】 大浪漫主义

真的太浪漫了QWQQQQQ

橋本筱筱子:

· 一发完小短打

· 论小六岁先生如何花式送礼物

· 非北京人,有关北京全是靠多年前印象+脑补

 

***

 

先生,漫天的是非,请做我的真理[1]

 

1

尹老师的小六岁先生失踪了。

时间是尹昉生日前4天。

 

 

屋里没开灯,尹昉盘腿坐在沙发里,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一边透过阳台落地窗看窗外的雨。

 

北京城好像一张被水浸染的画,远远地一点点的消失在水雾里。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他挂掉电话,对着屏幕上已拨电话栏里一串相同的号码叹了口气,又在为数不多的联系人里找出“H”开头的另一个名字

“喂?昉哥?”

“小韩,景瑜和你在一起吗?”

“景瑜啊......他......”

电话那头,小韩从副驾驶座回头看,却见小六岁先生一记眼刀袭来。

小韩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答,

“景瑜他......他他休假了我也不清楚具体去哪儿了。不好意思啊昉哥”

 

话筒里传来的雨声与落地窗外的意外合拍。

 

尹昉撇撇嘴角,没戳穿小韩拙劣的演技,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答道:“嗯,好,没关系。”

 

他蹬上拖鞋,离开沙发然后摸黑走近厨房。开了灯后做看看右看看,最后决定洗点草莓。

整个房间只有哗啦啦的流水声。

直到水溢出盆撞击到不锈钢水槽里发出异样声响时,尹昉才意识到自己在发呆。

 

他总是这样,黄景瑜不说的,他也不强求追问。

说尹昉这人像风也好,那定是二月的春风,拂过大地,不问原因,将海上一面战旗吹起。

黄景瑜就是尹昉的那面战旗。

他呀,愿做长风绕战旗。[2]

 

尹昉关掉水龙头,门铃却又响了,他扯下毛巾随意地抹了抹手,赶去开门,脚步有点着急

 

“您好,请问是李懂李先生吗?这是顾顺先生为您订的花”

尹昉一时间没转过来弯,冲着送花小哥眨巴了几下眼睛,反应过来后又忙说,

“啊......是,是我”

“那请您签收一下吧”

签完字,尹昉谢过送花小哥,抱着一大束蓝色妖姬进了屋[3]

 

花束中间插着张卡片

 

观察员李懂同志:

 

     请于明日(8月24日)下午三点到北京市欢乐谷入口左拐直行500米处签收狙击手顾顺为你准备的礼物

 

                                                                                                         顾顺

 

尹老艺术家意识到自家小六岁是在跟他玩浪漫呢。

他对着卡片摇了摇头,却也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艺术家在三室一厅的房子里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找出一个适合这花待的地方。艺术家顿时泄了气,索性把花直接靠墙放在床头柜上。

 

这花还挺香的。尹昉心想。

 

于是那晚花香入梦,都化作了撒哈拉的漫天星辰。

 

 

 

2.

第二日尹昉准时来到了约定地点

 

他穿着第一次在飞机上遇到黄景瑜时穿的背带裤,随意搭了件浅灰色的T,鸭舌帽帽沿压得低低的,活脱脱的一路人土。

 

寻到地方,只有一个气枪摊。尹昉嘀咕着好你个黄景瑜,大老远把我叫过来,就玩个气枪?却在看清靶面后闭了嘴。

两块靶面被打爆的气球连起来赫然是“SD”二字。

尹昉一眼便看穿了其中含义。

 

顺懂。顾顺X李懂。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尹昉向四下里来回瞅,有牵手的情侣,带着孩子的一家三口,还有与朋友结伴的年轻人.......他扫过每一个可以隐藏的角落,却也捕捉不到黄景瑜的身影。

尹昉走上前去询问老板,老板摆了摆手,只说来包摊子的先生姓顾。

 

从欢乐谷到家的一路上尹昉都魂不守舍的,车窗外树木飞快的掠过,即便是残影,也只留住了一瞬罢了。

 

刚与黄景瑜在一起时尹昉时常质疑自己,他在演绎李懂时爱上的,会不会只是同为虚构角色的顾顺?

直到北影节红毯,卸去李懂身份的他,穿过千万人群只一眼看到黄景瑜眼中流转的星光时终于明白,他欣赏顾顺,可他爱的,是隐藏在顾顺灵魂深处的黄景瑜。

 

回到家门口,果不其然的,黄景瑜有了下一步行动。

伴随着开门声一同响起的,是卡片掉到地上的声音。

 

尹昉弯腰捡起,上面却只有一句话

 

“明天下午,去西单转转吧?”

 

左下角还有只布朗熊的卡通图案。

尹昉看看卡片,又看看钥匙圈上的亚克力布朗熊挂件,心疼地摩挲着有些受损的地方,

耳边黄景瑜的声音清晰如昨。

 

“昉儿!你快看哈哈哈他们说你像莎莉鸡”

没有星星的夜晚,身高一米八七的小六岁先生硬是窝进沙发里,头下枕着大六岁先生的腿,兴奋地把手机程到对方面前。

“什么啊,一点也不像”

尹昉嘴上抱怨着,心中却暗惊还真有那么些神似。

“像!我说像就像!”

“那你是什么?”

“布朗熊啊。回头我搞两个钥匙扣咱俩一起用。”

“幼稚死了”

......

 

窗外的北京,阑珊处尽是万家灯火。

 

 

 

3.

8月25号

西单门口,尹昉远远地就看到有只巨型布朗熊在走动。

偶有小孩子前去玩耍,他便从身后的红色小桶里抽一支Line Friends的气球送出去

 

尹昉眼尖,那桶里不少的妮可兔和布朗熊,却只有一只莎莉鸡。

 

许是看到了尹昉,布朗熊忽然站定在那里。

尹昉故意慢吞吞地走上前,一步一步,走得严肃而庄重。

他直勾勾地盯着布朗熊看,仿佛能透过玩偶服厚重的布料看到黄景瑜真诚而热烈的眼神。

 

见尹昉走近,布朗熊拿出唯一的莎莉鸡,递到尹昉面前。

黄景瑜在笑,像无数个黎明破晓时分的日光。

 

 

 

4.

距尹昉的生日还有一天

 

钥匙插进锁眼,转了一圈,门便开了。尹昉歪头想了想,觉得是黄景瑜来过了。

推开门,餐桌上暖色灯光把整个屋子照成暗橘色。

桌上的干炒羊排还冒着热气。

 

黄景瑜的厨艺早已今时不同往日了。别说是干炒羊排,在尹老师的悉心指导下,不说别的,做一顿像样的烛光晚餐早就不在话下。

可黄景瑜还是选择了做干炒羊排。

 

盘子旁边还有一封信。

尹昉没急着动筷子,反而先拆了信

 

尹大厨:

 

    生日快乐!

    记得吗?这是我学会的第一道菜。

    快尝尝有没有长江后浪推前浪之感?夸我!

                                                                                           黄小徒

尹昉夹了一筷子。羊排外焦里嫩,没有多余的疝气,孜然味也没那么喧宾夺主。一切都刚刚好。

刚刚好是尹昉喜欢的。

 

尹昉心想,得,这下子他这个师傅可以退休了。

 

 

 

5.

8月27日似乎并不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北纬40的北京依旧以每小时15度的角速度自转,太阳依旧东升西落。


 尹昉也依旧在剧院为新话剧彩排。


最后一遍结束时,已是晚上8点多了。

演员们冲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鞠了一躬,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

 

尹昉起身拍拍手,招呼大家,

“今天就到这儿吧,各位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一片喔声起哄中,大家好像约定好了似的,一溜烟儿的全没了踪影。

 

舞台上转眼只剩下尹昉自己。

他从外套兜里摸出手机,想着给黄景瑜打个电话。

 

“不知道能否有幸邀请尹老艺术家共进晚餐呢?”

 

尹昉手一顿,抬头向剧场入口处看去。

黄景瑜从光里走来,手里端着生日蛋糕,脸上带着笑,露出可爱的虎牙

 

尹昉一下子就跌了进去。

 

“昉儿,今天,轮到我来给你过生日了。

可黄景瑜是四个人中最不会给爱人挑礼物的。也就是说,黄景瑜最不了解尹昉。

粉丝说你是象牙塔里走出的艺术家,朋友说你比粉丝眼中的更接地气。我想了很久,总觉得世间的语言太过贫瘠,没有哪一个词语可以形容你的丰富。当然了,我总不会有那些女生们会说话。”

“不知道送什么,所以我把自己送给你”

“生日快乐昉儿。”

“尹先生,世上漫天的是非,做我的真理好吗?”

 

黄景瑜走进舞台灯光里,来到尹昉面前。

面前的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黄景瑜有些发毛,自己倾尽身上全部文学细胞想出来的话不会要被尹老师嘲笑了吧。

 

尹昉下定决心似的咬了咬下唇,下一秒踮起脚尖吻住了黄景瑜,却又被对方反客为主。

 潮湿,濡软。一切极速涌向脑海,汹涌而模棱两可,一吮一吸间,闷吞得温热、恍惚。

 

黄景瑜的吻,万象皆是,无可描摹。

 

 

结束了这个吻,尹昉脚跟却未落地。他偏头,在黄景瑜耳畔微微喘息,

 

“礼物我签收了”

 

黄景瑜全身的肌肉猛地僵了一下,又“回敬”尹昉

 

“晚上回家,让你用嘴拆礼物”

 

 

黄景瑜登机前收到尹昉三条微信

“谢谢你景瑜,这个生日很开心。”

“还有关于你的问题,我的回答是:好”

“这世界赠我山与水,而你予我高山流水”

 

 

 

 

END

 

感谢阅读!

 

 

 

[1] 出自王菲《讨好自己》

[2] 出自电影《知音》主题曲

[3] 蓝色妖姬花语:相守是一种承诺


高铁上速码

朋友们可以多给些评论吗!\(//∇//)\

也希望给明天竞赛攒点人品喽~

 


四人行——顺懂瑜昉

幻肢一硬以示尊敬

梨子:

请cp洁癖者绕道


走评论

再进一 步

这么甜我为什么哭了

余生我自己瞎混呗:

   一、




  “那衣服不是你给我买的吗?怎么算我的。分手了就是你的,别给我,是不是想我睹物思人想你?我告诉你,不可能!”黄景瑜坐在床上跟个大爷一样叫嚣着。




  尹昉头也不抬的把衣服又扔衣柜了。




  “那件情侣装为什么不给我,当初那是我跑到摩洛哥的集市上买的。”




  尹昉看着那两件一模一样的白色T恤,对情侣装这三个字表示怀疑,但是他还是把衣服塞进了黄景瑜的行李箱。




  “内裤呢?”黄大爷探着脑袋往行李箱里瞅,“你别藏着我内裤啊。”




  尹昉真想一内裤扣到他头上。




  一个小时之前,尹昉听小韩说黄景瑜回来了。




  他只觉得有点不对,毕竟黄景瑜这小孩不可能这么悄无声息的回来。没有微信,没有电话,没有要求。




  尹昉左思右想,好像抓到了点眉头。




  二、




  尹昉坐在床上,看着自己收拾好的衣服又被黄景瑜翻出来了。




  “我再检查一遍,你要是藏东西了,我不得又来一趟吗。”黄景瑜说着钻进了衣柜。




  这句话有点耳熟。




  “我再检查一遍,小韩要是藏东西了,我不得又回来一趟吗。”几个月前,黄景瑜收拾家当来他家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嘟囔的。




  话都没变,黄景瑜收拾东西吵着要回家了。




  “诶!昉儿!这不是你第一次跟我见面穿的衣服吗!”黄景瑜突然兴奋了起来,笑的跟个几百斤的孩子一样。




  每次看到这身衣服,黄景瑜好像就特别开心,尹昉也笑起来了,气氛温馨了两秒,黄景瑜哼的一声,把衣服丢进衣柜了。




  小孩有时候真的让人头疼。尹昉撑着脑袋想。




  尤其是吃醋的小孩,真的难搞。




  “诶,你怎么还有这件衣服。”黄景瑜拿着一件紧身衣,盯着尹昉问。




  “跳舞的。”尹昉坦诚的说。




  黄景瑜又看了两眼,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把这件衣服丢进了衣柜最里面。




  “这件豹纹内裤是哪里的?”黄景瑜眼疾手快的从衣柜最深处捞出了这件骚气的内裤。




  “造型师送的。”尹昉诚实的说。




  黄景瑜一口气没上来,都要梗住了,他把内裤往柜子里一扔。提着行李箱走了。




  尹昉看了一眼战场,有点惨不忍睹,又不放心那个小六岁的小孩,跟了出去。




  三、




  “那只牙刷是我的。”尹昉扼制住了黄景瑜蠢蠢欲动的手。




  “我用过!”黄景瑜理直气壮的把牙刷放进了嘴里。




  这种幼稚的事,黄景瑜真的做的出来,尹昉看着眼前这个赖皮,给了他两个装牙刷的盒子。




  黄景瑜显然不接受他的好意,转头去拿毛巾了。




  “你要拿就拿走吧。”尹昉不在意的说。




  “哥缺毛巾吗?!”黄景瑜耳尖泛起了不明的红晕,然后看着镜子里的尹昉说:“不过我们两还真用过一条。”




  尹昉被他的表情勾起了某些回忆。




  被一只小狗弄的浑身无力的处女座,连自己的毛巾都没守住,丢脸的回忆。




  这个气氛可不像分手的,两个在卫生间里,聊的面红耳赤,奇怪的气氛。




  可是本来就不应该分手啊。




  尹昉想到就有点头疼。




  四、




  “他牵你手了,他还叫你宝贝,他认识你比我还早。”黄景瑜一脸严肃的列出了几条罪状。




  “他一直都不正经,你知道的。”尹昉只能顺毛摸。




  “可是之前,你说我们都不正经!”黄景瑜不依不饶。




  “你之前有点太...”尹昉说不出太怎么样,脸上表情有点挂不住了。




  之前他们两个回国参加路演。




  在摩洛哥确定关系以后,因为拍戏的原因两个人除了互相帮助都没有再进一步。




  可是回国以后,物质条件上的极其丰富,让两个人不免就有更进一步的想法了。




  这里两个人中,专指黄景瑜。




  他总是像只小狗一样围在尹昉的周围,动不动就喜欢啃两口,摸一摸。




  要说不正经,纯直男的王彦森跟心怀不轨的黄景瑜,尹昉真觉得黄景瑜更不正经。他抬眼看了看黄景瑜的表情,选择沉默。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黄景瑜肯定的说。




  “嗯?”




  “我们确定关系到现在,都没有更进一步,你是不是后悔了?”黄景瑜接着说。




  “啊?”




  “昉儿,我们就分手吧。”黄景瑜说。




  “...”尹昉突然知道了黄景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啊。”




  “啥?”




  五、




  黄景瑜实在找不到什么别的东西了,磨磨蹭蹭的在门口说:“我今天东西都收拾齐了,你就别想我再回来。”




  “嗯。”尹昉四周看了一遍,突然说了一句:“充电器不要弄混了。”




  黄景瑜又被梗住了。




  小韩还有五分钟到,黄景瑜再也想不到什么好的理由了。




  他盯着地面,像一只耷拢着耳朵的小狗一样,满脸委屈。




  “要不,再抱一下?”黄景瑜偷偷抬眼看尹昉。




  尹昉不说话,不答应也不拒绝。




  黄景瑜就伸手把他揽到了怀里。




  小小的一只,黄景瑜在他颈窝处磨蹭了半天,小声说:“昉儿,你给我个台阶下吧。”




  尹昉叹了口气,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就被这只狗子给收服了。




  “我明天还有事,你轻点。”




  “昉儿?你说啥?”




  “我说,我想跟你再进一步。”




  六、




  小韩租了辆大货车来的,因为黄景瑜说要搬家。




  他之前搬家就是用的一辆大货车,生怕掉了东西。




  然后小韩让大货车在下面等着。




  他去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送上楼以后,又一个人下来了。




  “诶?哥们不搬家了?”货车司机问。




  “嗯,要搬家的那个被打死了,不搬家了,钱照给。”小韩一脸微笑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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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拖到这么晚,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写...


这大概也是一种境界吧。


我错了。轻点打...

【瑜昉】自由与爱情的悲观浪漫主义

这太好了

Ary:



一百个人心中,有一百个哈姆雷特。


一百个人追求的,也有一百种自由。




事实上没人能定义什么是自由。


是攀过珠峰,潜过太平洋,在撒哈拉沙漠里驾车纵行,还是等待卡瓦伊真火山的蓝色岩浆?


把肉身投进自然的怀抱,是冒险家的自由。


 


而除了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还有的自由是那汪洋海水,和风细雨。


品一杯伦敦季雨里的卡布基诺,爱怜库肯霍夫风车下的郁金香,乘着冈都拉经过叹息桥,然后交换一个缠绵的拥吻。


 


尹昉时常游走在两者之间。


在极限刺激里憧憬柔情,在诗情画意里向往残酷。


他永不停歇地在追逐自由,而自由于他总是遥不可及。




问题的根源到底在哪里?


他思考过,得出的答案是他没有根。


心无所寄,身无所依,于是只有浮游。


他漫无目的地在世上游走,每畅快一场了身脱命,心里便愈加茕茕孑立。


这两者对立的矛盾,就如天堂在召唤他的头颅,地狱却在拉扯他的脚趾。


直到有一天,分裂他成血肉模糊的两段。


于是他便就此死亡。


 


大抵艺术家都有悲观的浪漫主义通病,而他不巧还是个容易将此发挥到至极的处女座选手。


这类自我挣扎的情怀放在搞艺术上是求之不得的,一旦爆发一场思想的碰撞,便能拉出巨大的舞台张力。


但在谈情说爱的时候,便只会演化出无限的麻烦。


 


一直以来,尹昉都觉得自己不适合爱情。


他没有办法想象将全身心的爱意放到一个器皿里,然后交给对方保管。


爱情,家庭,对于他来说是破碎的,失望的,甚至是和死亡并行的。


但他又真切地渴望着灵魂交感的伴侣,期盼一份忠贞不渝的感情来拯救他的无助。


所以他矛盾的悲观与遐想,让他的爱总是带着绝情的味道。




女人说他给予了贴身的温柔,心却总是冷峻地抽离。


这令他陷入更深的自我责难,并愈加排斥与人相爱。


那可以是一段友情,一段暧昧,但最好不要步入爱情。


点到为止,欣赏到的是娇艳的花朵。


投身进去,触到的便是一捧扎手的刺。


 


这份恐惧,黄景瑜是知道的。


 


他表白过三次,也被拒绝了三次。


第一次在摩洛哥陨落的流星下,尹昉教训他,别闹,许愿要诚心。


第二次在往北京的飞机上,他似乎是一副熟睡的样子,落地人就跑了。


第三次是庆功宴那晚,他送他回住的屋子。


喝醉了的尹昉比平时更添几分可爱,拽着他的衣角让他看自己掉下一半的背带裤。


他嘟嘟囔囔地说:“景瑜,这带子怎么掉了?”


黄景瑜手臂绕过他的肩膀,去捡垂在后面的肩带,看起来就像一个拥抱。


给他扣好了,尹昉又不满起来:“你给我扣上干嘛,这是故意设计的!”


然后又上手解开。


平白无故地无理取闹起来,因为恼怒,嘴唇也撅起一个弧度。


 


于是黄景瑜就此吻了上去。


小心翼翼地贴上,重重地吸一口,又飞速地离开。


大概是酒精对神经的麻痹作用,让惊吓都传递得缓慢。


尹昉迟迟没有动作。


等待判决书的黄景瑜缩着脑袋,像一只偷骨头吃被发现的大型宠物犬。


 


“景瑜,我们做吧。”


他听见尹昉带着醉意的声音。


黄景瑜觉得自己可能因为精神紧张开始出现幻觉了。


但他抬头的时候,尹昉确实就在他的面前。


眼底水袖流光,带一身慷慨赴死的姿态。


他说:“我们做吧。”


然后踮脚扑上来,压下他的脖子,热切地送上自己的吻,交缠出啧啧的水声。


 


那晚黄景瑜要了尹昉两次,第二次时间特别长。


到最后尹昉已经昏睡过去,而他还在持续地做着进出的运动。


他知道自己在破釜沉舟地索取什么。


毕竟预感告诉他,明天可能会是一场灾难。


 


第二天黄景瑜睁开眼,便瞧见逆光里的尹昉一动不动地看他。


脖子肩膀裸露在外,上面尽是混乱的痕迹。


他鼓起勇气抱了他,尹昉没有挣扎。


就这样过了很久,怀里的人突然叹了口气。


他说:“景瑜,我们可以在一起,但我希望能继续维持朋友的关系。”


是一场灾难,好在不算太大。


 


第三次,他依然拒绝了黄景瑜的爱情。


但是接受他进入生活里。


 


黄景瑜回答:“好,没问题。”


接着钻进尹昉的肩窝里,用细软的头发磨蹭他的脖颈。


就像一只粘人的大狗,需要主人呼噜毛那种。


他说:“昉哥,我饿了,给我做饭。”


尹昉拍他的脑袋:“腰疼起不来,不想做。”


他抬起头笑:“那我点个外卖,你要吃啥?”


还没等尹昉回答,便扑腾着去扒拉衣服里的手机。


 


坦率,真诚,又懂得进退。


这就是黄景瑜。


尹昉想。


多希望我们一直是朋友,不沾染爱恨情欲,那样才能天长地久。


于尹昉而言。


他希望他们是心灵相依的伴侣,同时也保持友情的清醒距离。


矛盾,不只是矛盾,还自私。


而这些通通被黄景瑜包容过去。


 


他们的感情便从那天起。


从尹昉立下的规矩,荒唐而又平淡地开始。


 


规矩是尹昉生活的一部分。


做什么,怎么做,要计划好,按原则来,不然他会寝食难安。


而黄景瑜本质是个无拘无束的人,随心自在,套上大裤衩就可以出门溜达。


但他也最懂得如何遵守规矩。


从前是守了规矩便有钱拿。


现在是守着尹昉的规矩,才能留得这个人。


 


他们见面的机会不多,每次都要规划好行程,才能挪出一两天的空闲。


尹昉会在他风尘仆仆归来时,给他做饭,调笑他是嗷嗷待哺的小奶狗。


黄景瑜便一边往嘴里塞菜,一边笑,说谢谢你,我的爱人。


 


登台表演的前一天,尹昉领他溜进排练的剧场。


一舞罢,他向台下伸手,说献给我的朋友,黄景瑜。


黄景瑜便为他献上准备好的鲜花,说祝演出顺利,我的爱人。


 


八月二十七日,零点。


尹昉双手握在胸前,是虔诚祷告的姿态,他说,希望身边的人身体健康,世界和平。


黄景瑜便在蜡烛吹灭后,为他戴上完美契合的戒指,说生日快乐,我的爱人。


 


尹昉发现黄景瑜其实非常聪明。


他从没有反驳过自己的“非爱主义”,但每一次都在恰当的时候提醒他——这样的关系,并非友情。


留有余地,又稳步进攻,温水煮青蛙地在炖他的感情。


 


在发现这一点之后,尹昉找他谈过。


他说:“黄景瑜,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我的爱人’。”


黄景瑜摊在沙发上玩游戏:“我没有啊,特殊日子叫一叫,烘托气氛嘛。”


尹昉坐过去,想表现得严肃一点:“景瑜,我说过,不想这么谈,容易散。”


黄景瑜爬起来把下巴磕他肩上:“那要不这样,以后我想叫了,就喊你‘昉哥哥’?”


给尹昉吓得,差点一巴掌呼过去。


 


本来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当天晚上做的时候,黄景瑜不知道怎么想了起来。


掐着他的腰,顶一次,喊一声“昉哥哥”。


不知道是故意臊他,还是突发奇想的情趣。


一声声催情似的,半天都不射。


那之后尹昉就随他去了。


一个称呼而已,并没有多要紧的。


 


又往后走了几年,他们还是这么不上不下地过。


这其实已经很不寻常,尹昉从来没有在一个人身上固定过这么久。


倒不是他花心,只是以前处过的女朋友都忍受不了了一一离去。


 


这几年他已经甚少涉入演艺圈,几乎全部的精力都投放在现代舞的教学改革上。


黄景瑜说他越发地像一个老师了,讲起道理来一板一眼的。


尹昉有时候也反省自己,是不是过于严肃,太刻板。


他常自嘲,跟一个满嘴跑火车的人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学会一丝一毫的幽默感。


而在他埋头教学的时候,黄景瑜在演艺圈出了一点不大不小的问题。


 


年前有部历史剧找他合作,黄景瑜问过他有什么意见。


他仔细翻阅了剧本,觉得不错,让他可以去接一下试试。


黄景瑜也想转型,便放心接了下来。


那时候也没人会想到这部投入颇大的制作,会摊上抄袭的问题。


剧都已经拍了一半,原作者突然站出来甩了一纸告书,并且附上十几页的不完全调色盘对比。


一时间网络上讨伐声四起,颇有种要手撕剧组的架势。


 


黄景瑜从横店回来的时候,尹昉还在练舞室里指导学生的形体仪态。


等结束了去拿手机,发现三个未接来电,每个间隔一个小时。


这让他有些不安,毕竟最近闹得沸沸扬扬。


他回过去,上来就问:“出什么事了?”


那边的背景里是呼呼的风声:“诶,昉儿,来西山公园儿鬼笑石。”


然后电话就断了。


突发奇想的事黄景瑜这些年没少干,但尹昉依然能被吓一哆嗦。


 


他停了车一路小跑上去,天已经黑透了,不得不打开手机电筒照亮。


黄景瑜就坐在山顶围栏上,背朝里,脸朝外。


尹昉喘了口气喊他:“黄景瑜,你搞什么?”


他回过头来,说:“昉儿,咱们去旅游吧。”


尹昉觉得他大概是又在闹什么小脾气。


他过去把他拽下来:“旅什么游,你戏拍完了?”


黄景瑜扑上来挂在他身上:“啊,不是,剧组停机了。”


他抱着尹昉摇摇晃晃的,看不出有丝毫难过不开心。


“好闲啊,尹老师,带你的小男友去国外玩儿吧。”


他盯着尹昉的眼睛撒娇,就像求父母周末去游乐园玩儿的小孩儿。


怎么办,去呗,去呗。


 


尹昉费了一周时间调整课程和演出,才把假请下来。


黄景瑜就窝在家里查攻略。


从瑞士查到挪威,转到冰岛,最后回到记忆里的北非。


十八个小时的飞行之后,他们又重新站在了卡萨布兰卡的穆罕默德机场。


人来来去去,这个城依旧是不变的样子。


他们在这里停留了两天,去回顾了每一个拍摄地点,还有曾经走过的破烂老城区。


然后是Ouarzazate,Tinghir,Erfoud。


尹昉隐隐感觉,黄景瑜似乎在进行一场沉默的朝圣。


每走一个城,便是一个完结。


 


最后是孤寂的撒哈拉腹地。


当地人说,今晚有流星。


他们坐在沙丘脊梁上等。


 


漫天星河流淌在天幕上,暂时没有掉下的意思。


他觉得黄景瑜要说些什么,就在今晚。


“昉儿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做舞蹈演员,不做老师,你会去哪儿?干些什么?”


星河好像淌进他的眼睛里,铺得一片明亮。


他说:“我想过。不做演员,不演戏,就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国家,在海边开一个小餐馆。你掌勺,我卖酒,做点啥都行。偶尔晚上可以弄一弄篝火晚会,我学一点当地的歌,你愿意的话可以给大家跳舞。每周就开店五天吧,剩下两天带着相机出去逛。可以再养几只猫,你不是喜欢猫嘛,家里一堆猫猫狗狗的,多热闹。”


 


夜幕突然开始流转,连带着他眼里的星光也变得雀跃灵动。


他完成了自己的朝圣,于是终于可以做个了结。


他说:“尹昉,如果我不再演戏,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直白而又热忱的话语。


不带任何修饰的,甚至略带强迫性的要让他抛弃过往的一切。


是去追寻自由,还是去扎根?


 


尹昉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执着于那些遥不可及的自由。


天堂也罢,地狱也好,都对他放开了手。


他想,他从黄景瑜身上获得了另一种自由。


不同以往的,全新的自由。


 


这个人放任他去翱翔,却给他系了一根绳,牢牢地攥在手里。


所以他可以享受天空的广阔,却不会陷入迷途。


 


他在每一通电话的结尾说“我想你”。


他在每一次做爱的高潮说“我爱你”。


他叫他昉儿,尹昉儿,尹老师,老艺术家,昉哥哥,我的爱人。


 


他是他渴望中灵魂交感的伴侣,也是他期待里忠贞不渝的爱情。


他用了那么久的时间来炖他的一份真情。


现在轮到他给予一个回应。


 


第一颗流星坠落的时候,尹昉许了生平第一个有实体的愿望。


他说:“黄景瑜,到卡萨布兰卡的海边和我谈恋爱吧。”

| 顺懂相关 | 一如年少模样。

爆哭

Niyo.:



/题目是歌名


/强势推歌:陈鸿宇 - 《一如年少模样》


/HE






 


 


《一如年少模样》


           


 


 


 


 


——想避世更要在世上


 


 


 


 


01.


 


出租车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李懂突然觉得后颈有些发冷,似乎还是穿的有些少了,恰在这时司机在驾驶座上发问,李懂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便轻声报出了目的地名。


 


车辆平缓地驶上道路,车窗上糊上一层雾气,李懂拿手擦去,便能看见窗外像是顺着河流向后稍纵即逝的林立高楼。


 


把视线转回前方的时候,身体本能带着的敏锐的观察力让他立刻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协调。


 


“师傅,您这后视镜是不是有点歪了。”


 


出租车司机闻言正好透过前置后视镜看向后座上坐着的看着很显年轻的男子,男子的穿着很普通,但是那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透出一种像是习惯般的肃穆,他在后视镜中和对方的目光对视上,他发觉对方的目光虽然很温和,但好像隐藏着什么,足以让对方在不经意间就察觉了车上存在的一切。


 


车辆在红绿灯前停下,司机就趁时回答:“是有点儿,但这么久了我总也调整不好,反正也不碍事就索性不管了。”


 


李懂从后座上探了半个身子出来,语气还是淡淡的:“我帮您看看。”


 


一双布满扭曲疤痕的手伸到了司机身旁,司机偏头看了一会,李懂看似很随意地鼓捣了一下后视镜,就是简简单单地扭了一个角度,就重新缩回后座上:“您看看现在怎么样。”


 


司机一抬眼,顿时就乐了:“哟,您可真神了,您咋就能给我调得这么合适呢。”


 


李懂这时才是微笑了一下,却也没有接话,而是把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红灯闪了几下就熄灭,绿灯随之亮起,司机重新踩下油门上了路,待到车流平稳了,他又是忍不住透过这刚被顾客鼓捣好的后视镜去打量后座上不知看什么看得入迷的男子。


 


好半晌后,司机道:“您是军人吧。”


 


李懂转回头来,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您怎么知道?”


 


“刚刚看见您手上的茧子了,我有个当过兵的舅爷,手上就全是这种茧子,说是成天拿枪拿的。”


 


李懂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那您现在这是逮着假期了吗,听说当兵的假期可少了。”


 


“不是,我退役了。”然而李懂却给出了这样一个回答,并且好像对这个说法好像并不在意,“都退了八年了。”


 


八年前那看着可得比现在不知年轻多少啊,怎么就退役了呢,年轻人还是不怎么吃得了苦啊。司机一边看路一边偷偷地向后视镜里瞟一眼,心里暗暗思索着。但是最后一次向后视镜看去的时候,司机却突然对上了后座的人的目光,那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旁人看不懂的光芒。


 


后座的男子就好像是很清楚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暴露出了自己的想法,然后被对方洞察了个遍。李懂微微侧过身子,然后伸手指向了自己的右耳:“我这只耳朵听不见了,战场上枪炮声无情,所以我就退役了。”


 


司机无法掩饰地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自在地说出自身的缺陷所在,让他突然为自己心中的小想法感到羞愧。


 


“那……您去火车站,是去接人吗。”于是司机赶紧换了个话题。


 


李懂点了点头。


 


“有亲戚来了吧。”


 


李懂又摇摇头。


 


“呵,那是不是战友来看您来了。”司机试图让自己显示出些许敬意。


 


而李懂这回终于不再只是肢体动作了,他默了一会没回答,但是再次张嘴的时候,嘴角上忽地就带上了一抹温柔的微笑。


 


“我是去接我的爱人的。”


 


 


 


 


 


02.


 


顾顺在一阵不太自在的颠簸和密集的嘈杂声中迷迷糊糊地醒来,睁开眼睛的第一眼竟然是看见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迎面向自己砸来的画面。他还没来得及惊讶,身体就条件反射地向一旁闪去然后伸出右手稳稳地捞住了那个行李箱。


 


紧接着一道嘹亮的女声响起:“哎哟喂小伙子谢谢你了诶。”一位有些年纪的妇女满脸堆笑地走过来接过了那个笨重的行李箱,“这身手真是好,刚刚差点砸着你,阿姨先跟你道个歉。”


 


看出对方依旧不太方便,顾顺索性继续拿着那个行李箱,然后腾了个身帮那位阿姨把箱子塞进了上方的行李架中:“没事儿。”


 


那妇女的脸上都快笑出了花来,她一边不住道谢着一边看了眼自己的车票,然后惊喜地在顾顺身边坐了下来。


 


“小伙子这是去哪儿啊。”


 


“北京。”


 


阿姨抱着自己的包包侧头打量起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看着比自己年轻不少的男人,重新坐在座位上后对方就把自己撑在车窗的窗台上一直看着外面的景色,嘴里不住地嚼着什么,周身能闻见些许浅淡的薄荷香味。


 


那是一张帅气的面孔,即使有一定年纪了但看起来依旧英气逼人,她的年纪也没那么大,能像个普通小年轻一样看出身边这人一副慵懒痞气的气质,很难和刚刚的身手敏捷热心友善联想到一起,但最近的年轻人可能都好这不羁的性格,她能看见坐在对面的两个年轻女孩一面盯着自己身边的男子一面偷笑窃窃私语的样子,而偏偏身边这位正主依旧一副懒得搭理的表情,也不像是在看窗外那些单调的土地。


 


而她在打量中又发现了新的东西。


 


“小伙子,你是当兵的?”


 


顾顺应声回过头来,眼里有些玩味:“阿姨这眼力不错啊。”


 


真不像个军人该有的说话语气。


 


“我瞅见你棉衣下的军服了。”


 


顾顺低头瞥了一眼,他的确是穿着军装离开的,却是没把队里发的军大衣披上,而是特地穿了某人以前送给自己的那件棉衣。


 


“是个啥兵啊?”


 


“海军。”


 


“哟,海军好啊,平日里是不是挺少上岸的?”


 


“那不至于,还是地上呆的久些。”


 


那妇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是一副满是好奇的表情:“这会儿是放假了,回家看父母呢?”


 


“没,我刚退役。”


 


妇女惊讶地睁大眼睛:“啊?这么年轻就退役了,那回家干嘛呢。”


 


从开始交谈起,顾顺就一直是一副淡然又无谓的表情,配在他那张五官分明的脸上显示出一种微弱的不易近人,但是在听见这个问题后,那双深邃的眼睛突然就像是被塞满了神采,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他上翘了嘴角,凌冽的眉眼柔和下来,惹得对面的女生忽然一阵激动的惊呼。


 


“回家跟我媳妇过日子去。”


 


 


 


 


 


03.


 


“离车站还有点路程,您跟我说说您跟您爱人的故事咋样。”


 


 


 


 


 


04.


 


“小伙子都有媳妇儿了啊,那跟阿姨说说你俩的故事呗。”


 


 


 


 


 


05.


 


关于顾顺和李懂的故事,那就像一本摊开的日记,明明晃晃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任谁都能在上面留下一笔,谁都有权诉说一下内心的感受。


 


要杨锐来说,那就是两个没长大也没脑子的孩子,要徐宏来说,那就是相处了够久后水到渠成的自然结果,要陆琛来说,那就是总要经历暴风雨后才能见到的彩虹,要佟莉来说,那就是一句“真好,还能有个人在身边这样爱你”。


 


李懂十八岁入伍,二十岁加入蛟龙突击队,二十四岁换了一名狙击手搭档,二十六岁与搭档相恋,同年退伍。


 


他老家在湖南,但是退伍之后他却去了北京,用这么多年来攒下的积蓄买了一间小公寓,花了两个月来适应与南方相差很远的生活,口味都渐渐改了过来。在北京几乎没有熟人,找一份新的工作成为了最困难的事,他去餐厅当过服务员,却因为感官上的某些缺陷常常无法及时听见客人的招呼,后来他去报社当打字员,主管觉得他做得不错,新来的经理却在看见他那一双满是伤痕的手后毅然辞掉了他,现在这份家教的工作是他去应聘的学校给推荐的,教一整个班可能有些困难,但只是面对一个人的话不论是哪方面的问题都不那么重要了。


 


军队中多年养成的习惯终究还是带到了日常生活里,虽然听力变得差劲很多,但只要他听见了,随时随刻不论发出的是怎样的响声,他都能第一时刻判断出声源在哪里。很多时候他知道那些不过是附近马路上汽车追尾了,或者是楼下公园里孩子贪玩把足球踢到了钢板上,但他还是忍不住立刻站起然后下意识地轻声念叨出那个方位,精准又熟练地就像一台机器。


 


工作了半年后他买了一辆车,刚开始行驶在道路上的时候他的身体和手都会抖,一个普普通通的转角会被他拐出漂移的感觉,被后面的车主骂多了他才渐渐习惯起城市里这平滑地连个坡都没有的公路。


 


在入伍之前他便能炒得一手好菜,入伍之后做得少了,只是偶尔一些轻松的野外训练里队长会让他露两手解决一下荒郊的温饱问题。北京口味的快餐吃得乏了,他就会去买点菜回来难得给自己做做家乡的口味,然后他就会想起自从那个新来的狙击手来了后,他好像就没有在队伍里做过一次菜,也不知道那家伙知不知晓他的这个本事。


 


这层楼里住着不少户人家,处得久了自然也就都认识了,北京人大都性情豪爽,有些时候给他捎点东西就直接在门口声音嘹亮地大喊他的名字,他这回倒是学乖了,第一次起就硬生生地把“到”这个回答憋在了喉咙里,没闹出过什么不像样的笑话。


 


他曾教过一个想去当国防生的高中生,一听说他曾是军人可是来劲,硬是让他给自己提前提点提点。他便说那接下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别动,少年满口应允,他就拿起对方刚刚用来画风距图的圆规直接插在了少年的指尖前的桌子上,少年惊出了一声冷汗,但确实从头到尾一动不动。他呼出一口气,又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友好地露出一个微笑,说表现不错。


 


李懂曾以为军舰就是自己的另一个家了,大海可能也是他这辈子的另一个归宿,但是当他过早地重新踏上陆地生活的时候,才发现那些以为可以用来当饭吃的回忆终究还是太少。


 


他离开了军队只身来到不熟识的城市,把陌生的北京活成了新的故乡。


 


 


 


 


 


06.


 


李懂退役之后,队里给顾顺配了一个新的观察员,顾顺一开始什么抗拒的反应都没有,但是过了好一阵杨锐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新来的观察员哭丧着脸说顺子哥从来不跟他做呼吸训练,两个多月了他都不知道自家狙击手的平均心率是多少,在做射击训练的时候顾顺看起来是把枪搭在他肩上,但是那受力的力道让他知道对方根本就没把他当成一个搭档。


 


杨锐找上顾顺,顾顺就把口香糖嚼地吧唧响,说自己根本不需要观察员也行,那小子苗头好,趁早转行去做主狙击手的训练吧。


 


杨锐瞬间黑了脸,直骂顾顺胡闹。


 


一年后那新来的观察员还是走了,杨锐看他的确更有当狙击手的天赋,就在顾顺一副“早这样做不就省事了”的表情中硬是扯出笑容把推荐信和调任书交到观察员的手上。那之后杨锐没再提起要给顾顺调来新的观察员的事,然后他就发现这小子在战场上愈战愈勇,就好像之前根本就是故意不尽全力来抗拒他。


 


杨锐找了个闲时逮着顾顺就刻意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当年张天德走了后给佟莉调来了新的搭档她也没说什么,怎么到了他这就这么屁事多。


 


顾顺就随手把玩着手上的观测镜——那是李懂训练时一直用的那一个——然后幽幽地回答说那个新来的机枪手本就是有妇之夫,张天德在九泉之下也扣不上绿帽子的。


 


杨锐张牙舞爪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觉得顾顺简直要气死他。


 


顾顺倒是没一点心理负担,他老早就直接霸占了李懂的床,用李懂的枕头用李懂的被子,李懂离开之前还落下一件训练服,顾顺穿不上,就给亲自洗了个干净然后拿衣架撑好挂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


 


李懂离开后的第一年冬天顾顺收到了对方寄来的一件棉衣,那年蛟龙恰好遇上大任务没给放假回家过年,李懂就在信里说这衣服就当他送的新年礼物了。部队里是有发全季节的衣物的,平日里都禁止穿私服,李懂自己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但他还是给顾顺寄了一件也许永远也穿不了的衣服过来,顾顺就抱着那暖烘烘又厚实的棉衣笑了好几天,队里不给穿,他就直接在睡觉的时候给抱在怀里,还能顺道给双手取个暖。


 


第二年的某次野外训练中,顾顺第一次知道原来曾经全队的厨艺担当是李懂,他们坐在荒漠的地洞里烤野老鼠吃,主厨是顾顺,然后徐宏秃噜嘴说了句没李懂烤得好吃,难得一次没遭到顾顺的反驳,反而是一副得意的模样不停地追问李懂平时都做过些什么给他们吃。


 


新来的通讯兵也是在队里呆了三年,说是从没见过李懂哥做菜呢,然后佟莉就一副怀念的表情,说还是小炒肉最好吃,得到了徐宏和杨锐的一致认可。


 


在同一个队伍里呆的久了,再加上李懂离开了,佟莉自然就和顾顺成为了最交心的战友。


 


又是一年年前假的散伙饭,佟莉一不小心喝多了,新来的搭档是个老实人没好意思扶她,顾顺就给搀着一路送回了女军人生活区的寝室楼下。


 


喝多了的佟莉直接就把顾顺摁在了栏杆上,顾顺没想也没这个力气去挣脱,然后他就看见佟莉睁着通红的双眼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退了。”


 


顾顺眼睛也没眨一下:“等到我没资格再拿起枪的时候。”


 


佟莉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拳:“那你他妈的是想让懂等到什么时候。”


 


这一拳可谓是用尽了女机枪手的全力,估计是喝多了控制不住力道,打得他觉得一股淤血直接闷在胸腔里,呼吸都带着腥锈味了。


 


“等到他不想再等我的时候。”


 


佟莉放开他,醉醺醺地一步三晃往寝室的楼梯口走去。


 


顾顺在楼下看着佟莉寝室的灯亮起,才转身返回自己的宿舍。


 


那天特别冷,空荡荡的宿舍里灌满了从忘记关的窗户缝里渗进来的凉风,李懂的那件棉衣放在枕头下面,顾顺想了想,不再是抱着,而是直接拿出来套在了身上,然后穿着棉衣陷入了睡眠。


 


 


 


 


 


07.


 


李懂还记得从伊维亚回来后的第三个月,他和顾顺去看望了术后恢复良好的罗星,那个时候顾顺刚调职到蛟龙一队,见到罗星的第一眼就蹬鼻子上脸地说不好意思哥抢走了你心心念念的训练营资格,完全不顾及对方是个从身体到心灵都在复建期间的病人。


 


好在罗星完全熟悉顾顺这幅熊脾气,白了一眼对方后直接撩起放在轮椅旁的棍子用力打了一下对方的小腿,换来顾顺一副龇牙咧嘴的表情,李懂便也把自己指责的话语全部吞回了肚子。


 


然后两位狙击手就当着他的面讨论起该不该把他推荐到主狙击手的训练营去,这个话题是顾顺提出来的,两个人好像是难得达成了一致,一人接一句说得可带劲,最后才想起看他这个当事人一眼。


 


然后李懂就说,我不想去当狙击手。


 


顾顺惊讶地啊了一声,你咋又不想了呢。


 


我也从来没说过我想去啊。


 


罗星赶紧打岔,你为什么不想当狙击手啊。


 


李懂看了罗星身下的轮椅几秒,在自己背后绞住自己的十根手指,说我觉得还是观察员这个位置更适合我。


 


然后他在心里补上一句:不然哪天顾顺这个拽大个被人暗中爆了头都不知道自己咋死的。


 


顾顺的目光中透露出了明显的不悦,处了几个月来他算是很懂顾顺的各种情绪了,他只是没想到居然连罗星也露出了惋惜的表情,就好像自己真的做出了什么错误的决定一样。


 


那天回到寝室后顾顺第一次用一种严肃的神情看着他说话。


 


“你真的甘心只当一个观察员吗。”


 


这不是甘心不甘心的问题。


 


“在我还是你的观察员的期间,我就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顾顺的目光明显有了动摇。


 


“你的意思是要一辈子跟着哥吗。”


 


李懂觉得自己没见过这么自大的人,对方居然用这样的方式表示他能一辈子做一个狙击手。


 


但是他朝着对方仰起头:“是的。”


 


顾顺笑了,那是李懂第一次见到对方不带任何戏弄与玩味的笑容,上翘的嘴角里满是愉悦,就好像真的是因为想要笑才露出的笑容。


 


那之后他们之间的默契达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连搭档过四年的罗星也从未和他这般默契过,无论是在怎样恶劣的训练场合或者惨烈的战场,呼吸频率达到一致几乎只是一瞬息的事,他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只要告诉狙击手他所知道的事情,狙击手无论有怎样的动作他都知道对方下一秒想做什么,然后身体会本能般地配合上对方的行动。


 


他们曾在一个古怪的干燥丛林里埋伏了两天两夜,随身携带着的只有小小的一壶水和两块压缩饼干,为了让狙击手保存体力他总是提出由他来看守就行,白天的时候顾顺很好说话,总是在他的腰上一枕就睡了过去,但是晚上对方却死活不睡,还夺过他的望远镜也夺去了他所有能用来保持清醒的东西,醒来的时候他靠在对方的一只胳膊上,对方的另一只胳膊还支撑着那把笨重的狙击枪,却依旧稳健有力。


 


任务完成后他口干舌燥饿意泛滥,顾顺扔给他水他就咕噜噜喝了下去,塞给他饼干也就砸吧砸吧吞了下去,吃饱喝足困意又涌上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这两天他们俩谁都没吃没喝,回去的路程还有一天,但他已经把所有的干粮和水都解决了。


 


而顾顺就扛着他的狙击枪用那干裂地有些渗血的嘴对着他假笑:“我的观察员一向把我照顾地挺好的。”


 


他很想反驳一句明明是你不吃塞给我的,但最后他也只是尴尬地替顾顺背起了对方宝贝得不行的狙击枪。


 


枪上还有顾顺的体温,和他迷迷糊糊入睡时感受到覆在身上的温度相比只是低了一点点。


 


 


 


 


 


08.


 


前往委内瑞拉参训的那一天,李懂有来送他。


 


顾顺当着全部队的人面在安检口前给了李懂一个拥抱,用轻佻的语气笑着说千万别想哥想到失眠了。


 


然而事实上等真正到了委内瑞拉住下的第一个晚上,失眠的人居然是他。


 


国外更加明亮的月光顺着窗户照进来,在冰凉的地面上投下不轻不淡的温度,上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其他队伍的机枪手,呼噜打得震彻天际,他并不是因为这个而睡不着,他只是一闭眼就会想起最后见到李懂的时候对方那由于不好意思而隐忍局促的表情。


 


整个中国军队选来委内瑞拉参训的军人不多,因为是封闭式的训练所以离开前也被禁止送行,然而李懂却傻乎乎地来了,早起的时候他还特地没叫醒李懂,所以在机场看见李懂一脸不悦地埋怨自己怎么没叫他的时候他反而还愣了几秒。好半晌李懂才发现来送行的居然只有自己一个人,连领队的教官都对他投去惊讶的眼神,顾顺看着李懂一阵青一阵红的脸色就知道对方肯定是在想归队后杨锐会怎么骂他,他便大方地揽过李懂然后对着其他所有人说这是我的观察员,实在是舍不得了就来送送。


 


他俯身给了观察员一个拥抱,李懂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就跑了,他却觉得那个背影怎么看怎么让他心情愉悦。


 


委内瑞拉的特训并没有想象中辛苦,但最煎熬的是与另一个观察员的配合,他习惯李懂冷静简短却又精确的指示了,李懂总是给予他无条件的信任,自己需要做的只是扣动一下扳机。但是现在这个观察员不一样,他不否认对方的实力,但是他讨厌对方的喋喋不休,他会刻意在对方的耳边把口香糖嚼地很响,每每看见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他就会发出一声冷笑。


 


在一次队内的对练赛中,他没有解救一不小心暴露了位置的观察员,然后凭着一己之力端掉了敌方队伍的整个狙击点和机枪火力点,赛后别人夸他厉害,观察员用不甘的眼神望向他,他却只觉得这一切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他本来就从不是一个少了观察员就无所作为的狙击手,他本来就从不像别人以为的那样需要李懂。


 


三个月的特训结束回国后,他立刻就奔向了蛟龙的训练基地,一队的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迎接他回来,但是没有李懂。然后杨锐告诉他,李懂被临时调到另一个队伍里参与任务了。


 


三天后李懂归队,看见了赖在他的床上的顾顺。


 


时隔这么久刚见面时的客套话都还没说出几句,顾顺就直接把李懂塞进了自己的怀里,李懂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借着这个熟悉的姿势下意识地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一个眨眼的瞬息,两个人的心跳频率达到一致。


 


顾顺笑:“看来你还没忘记哥的心率呢。”


 


李懂眨了眨眼:“我不会忘记的。”


 


“那必须的,我告诉你,委内瑞拉的那个观察员可差劲了,训练时总合不上我的呼吸。”


 


“我也挺差劲的,前两天去五队参与任务,我也合不上他们狙击手的呼吸。”


 


“李懂。”


 


“嗯。”


 


“我发现我挺需要你的。”


 


“……”


 


“你这辈子就只做哥的观察员吧。”


 


“好。”


 


 


 


 


 


09.


 


杨锐终究是忍无可忍地将顾顺关了三天的禁闭,就在顾顺死活不同意李懂去当一个新来的狙击手的观察员陪练之后。


 


李懂从来没见过顾顺这副模样,通红睁大的双眼放在那张俊秀的脸上看起来像是一个不伦不类的恶人,新来的狙击手也同样是个倔脾气,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招惹上这个狙击届最出名的前辈了,便也一步都不退让,李懂想若不是自己死活拉着,顾顺很有可能上去就要给对方一拳。


 


但即使是这样,杨锐还是狠狠骂了顾顺一番,然后给了顾顺三天禁闭室的惩罚,也没再执意让李懂去带带新人。


 


三天禁闭室不会提供任何食物,只会定期送些水,徐宏没劝得来杨锐,只好偷偷地给李懂开了后门,顾顺被关的第二天夜晚熄灯后,李懂就带着自己晚上从食堂里偷出来的炒饭和馒头钻进了禁闭室。


 


看见李懂的出现顾顺也没显得有多兴奋,他靠在墙边把玩着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橡皮球,禁闭室只有一盏幽蓝的夜灯,其余的光源便是从窗户里照射进来的惨白月光。李懂看不见顾顺的表情,却毫不掩饰自己的关心,急忙送上自己虽然尽心保护了很久但还是已经完全冷了的晚餐。


 


顾顺吃得慢条斯理,他们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提这次的事,冗长的沉默过后是勺子刮到金属碗底的刺啦声,李懂嘱咐对方好好休息后就收拾着餐盒准备离开,却被顾顺一把扯了回来。


 


他们一起坐在禁闭室窄小的床上透过小小的透气窗去看夜空,保持着平日呼吸训练时的姿势,心率和气息都完全交融在一起,安静又平和。


 


顾顺说,昨晚天空上的星星比今天多。


 


李懂感觉到后颈传来的温热呼吸,回答说在这种地方还能看见这么多星星已经很不错了。


 


最美的夜空在草原上,他们曾以同样的姿势在外出任务的时候一起看过。


 


最淋漓的雨在沙漠里,他们浑身湿透,然后在低温的夜晚里相拥着互相取暖。


 


但是最美的星辰总是落在汪洋大海里,斑驳光亮一点一点坠落,像是在深海里燃起的火星,精绝而寂灭。


 


“我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在拖累你。”


 


“别说傻话。”


 


顾顺的眼睛就是一片海,一丝波澜就是海啸,一分动荡就是风暴。


 


而李懂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陷溺其中。


 


“反正就算哪天我不当你的观察员了,你也不会有问题的。”


 


观察员总是敏锐的,这种藏不住心思的狙击手在他的面前,透明地就跟个新生儿似的。


 


“你敢。”


 


狙击手恶狠狠地威胁到。


 


李懂微笑,他有什么不敢的。但他没再接话,只是靠在顾顺的怀里沉沉睡去。


 


 


 


 


 


10.


 


交往就像是一件极其顺其自然的事情,顾顺牵起李懂的手站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全场最不自在的人反而是使劲想把自己的通红的脸藏起来的李懂。


 


佟莉一人给扔了一颗糖,杨锐瞪着顾顺告诉他工作时间不准谈恋爱,徐宏一边推着杨锐去开会一边冲着两人眨眼,意思就是平时是什么情况就怎么来就行。


 


他们隐蔽在高耸的草丛之中,现在是训练,然而其他人离完全就位还有好一段时间,他就拥抱着李懂在草地里滚作一团,直到李懂笑得喘不上气才作罢。


 


军队的大老爷们向来没什么浪漫细胞,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了,顾顺就从身旁扯下几根杂草,边缘还有些尖锐,硬是给他的小拇指划拉了一道口子。想来可能是平日里野外伏击时新发掘的天赋,那双有力的大手难得显得灵巧与轻柔,翠绿的草叶在他手上来回翻动几下,就被他编成一个小小的圆环。


 


整个过程中李懂就猫在一旁看着,当他意识到顾顺编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阻止顾顺的动作了。


 


顾顺拉过他的手,然后不由分说地把那枚小小的草环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媳妇儿,嫁给我呗。”


 


顾顺的声音依旧没个正经,甚至还带着很明显调笑意味,但是对于李懂而言,这大概是他听过的顾顺说过的最认真的一句话了。


 


于是李懂低下头往自己的手看去,他的各个手指上还沾染着身下土地的黄泥,指缝里甚至都还有焦黑的污渍,指骨上的翠绿就显得格外显眼与注目,那本就是个粗劣的手工品,他摇摇手草环的结就会松动,光是这样看着的时候,都有几丝脉络张牙舞爪地伸展出来。


 


但是李懂毫不客气地打了顾顺一下:“瞎喊什么,我得答应了你才能叫做媳妇呢。”


 


顾顺低低笑了两声:“那你就答应了呗。”


 


是啊,然后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的,李懂就答应了下来。


 


顾顺说他们要做让所有人都羡慕的战地鸳鸯,李懂就赶紧拒绝说别在佟莉面前太张扬,顾顺又说以后他的军饷全部打到李懂的卡上,李懂就表示好像他们平时有机会动那笔钱似的。


 


他们从没提到过退役的事,好像从没打算安稳地过过日子。顾顺觉得他们都还年轻,有的是进衔的机会,有的是为国出征的机会。顾顺又告诉李懂他的父母常年在外经商都是开明人,他们家在北京,那是个繁华的好地方,放假了一定要带李懂回去看看。


 


他们都觉得时间还有很长很长,长到后来,连口香糖的味道,都能成为相思的代名词。


 


 


 


 


 


11.


 


顾顺从来没忘记过他第一次用超越战友的眼光去看待这个身形娇小却信念强大的观察员是什么时候,就是在对方向他说出“在我还是你的观察员的期间,我就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那个时候,对方像是在借着罗星的事故跟自己较劲或者赌气,那种认真又执拗的模样让他心焦却又不知何故生出点点期待。


 


但是共事这么久以来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会威胁到生命的事情,让顾顺几乎忘记了来自李懂的这个无言的承诺。


 


以至于当那一刻真正发生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


 


场景不再是演习区而是真正的战场了,他们趴在不算理想的制高点上,前方就是火光纷飞的战区,盯着狙击枪瞄准镜的眼睛被风沙吹得有些干涩,李懂就紧紧靠着他伏在他的身边,聚精会神盯着观察镜的模样是那样严肃认真。


 


他们的位置其实早就暴露了,唯一的优势不过是对方没有狙击手,在能够击落他们之前就会被他们反击落,这是个在堕落边缘垂死挣扎的战乱国,数不清的残忍画面在染血的土地上呈现着,只通过冰冷的镜头去看同样是件残酷的事,李懂却已经渐渐麻木了。


 


炮火声接连不断,顾顺的视线一直集中在杨锐等人所在的主战场,李懂时不时侦查着他们周边的情况,直到一个男孩的身影进入他镜头的视线中。


 


顾顺还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劲,但是李懂却在一瞬间感到手脚冰冷,呼吸都被遏制。


 


那是一个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的男孩,却是全身都绑上了炸药,那双本该写满悲戚或者恐惧的眼中此刻充斥的竟然只有怨恨,他的裤脚染了血,却还是一步一步地朝着两个人所隐蔽的方向走来。


 


李懂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只是从来没想到,当战争把人逼到崩溃的边缘的时候,连孩童的性命都成为了微不足道的东西。


 


要问他能下得去手开枪杀掉这个男孩吗,答案是否定的。


 


但是李懂知道顾顺可以。


 


他的呼吸乱了,顾顺通过两人紧靠的身体感受到了这一点,他还没来得及出声问一句,李懂就用一阵莫名低沉的声音报出了一个方位。向来对李懂的指示深信不疑的顾顺直接就把狙击枪对准了李懂所说的方向,但是他还没从瞄准镜里看见任何东西,视线就突然一黑。


 


他的双眼被蒙住了,被李懂的双手。


 


“李懂?”


 


李懂没有说话,下一秒传给顾顺的回答是一阵轰鸣的爆炸声,以及瞬间吞噬了他整个身体的热浪。


 


孩童终究还是孩童,枪口转动的瞬间他便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便是毫不挣扎地直接引爆了身上的炸弹,那并不是一个理想的位置,爆炸所波及到的只能是他们所隐蔽位置的前方。李懂把一切都算出来了,包括这次爆炸会激起多少的碎石与震浪。


 


那已经是一个临界的位置,只要再多走一步,他们的隐蔽点就会坍塌。


 


但是他们同样无路可逃,爆炸的冲击并不致命,却足以让他们负伤。


 


顾顺从清平的世界中抬起头来,李懂的手还放在他的眼睛上,他有些慌乱地挣开,就看见了眼前一副被狼藉的烟尘弥漫的废墟。他一时间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李懂不让他看到这些,但是低下头看见李懂的双手的一瞬间,他立刻就明白了。


 


那双天天被他紧握的手,那双拿着观测镜告诉他一切信息的手,那双开过他的狙击枪的手,此刻被爆炸飞溅而上的碎石砸得血肉模糊,皮肉被尖锐地划开,左手无名指指尾的指骨几乎都清晰可见。


 


他自己也不是完全相安无事,有瓦砾擦过了他的额角留下一道很深的血印,有鲜血浸到他的眼角,一瞬间从视线里看出去的世界都染上一片血红。


 


但是他的双眼依旧相安无事,属于狙击手的那双眼睛,没有受到一丝损伤。


 


转过头的时候,他看见李懂的右耳在流血,但偏偏当事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对着他笑。


 


这是顾顺记忆中,李懂第一次在战场上对他露出笑容。


 


 


 


 


 


12.


 


比起曾经的石头庄羽和陆琛而言,李懂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他身上没有任何一个器官或者任何一个部位是少了的,双手只是割裂伤比较多,还没到截断的地步。最严重的,也不过是他的右耳,被飞溅的碎石直接击穿了耳膜,造成了不可逆性的听觉丧失。


 


他从医院醒来的第一天全队的人都在,大大小小地安慰了一阵后就只留下了顾顺,只留下了双眼通红盯着他看起来愤怒到一定境界的顾顺。


 


李懂无话可说,想做出一个安慰般的笑容都力不从心。


 


然后顾顺说,他请人去查了爆炸现场,有一个孩子的半个头颅落在爆炸点附近。


 


然后顾顺又说,我下得去手的,李懂,我下得去手,但是谢谢你,没让我变成拿战争当借口的人渣,没让我终究做到那一步。


 


他们在病床上交换了一个情动的吻,李懂刻意对着顾顺的右耳说,这里不会是你的终点。


 


出院之后李懂递交了退役申请,他的双手依旧能拿观测镜依旧能扣动扳机,他的双肩依旧能架起身后狙击手的枪,但是他的听觉对于一个观察员而言是很严重的一个弊端。顾顺没有要求李懂留下来,他亲自将李懂送上了火车,却从始至终没有过问这趟火车最终通向的是哪儿。


 


在他还能拿得起枪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退役,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离了李懂、离了观察员就无可作为的狙击手,李懂和他都对这点心知肚明。


 


顾顺没让李懂等他,李懂也同样没说过自己会等他,他们在电话里说着肉麻煽情的话,在现实中却再未见过一次面。入伍之前顾顺就想着要把自己这一生都奉献给战场,但是他人生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扎了根的观察员,他不知道对方还能有多少光阴能陪着他耗。


 


等到他没资格再拿起枪了,也许是他已经老眼昏花看不清准星了,也许是他身体僵硬扛不动他最爱的大狙了,也许是他随着皮肉和血液一起葬身在黄沙中了,那个时候,那个说会一辈子跟着他的观察员又会在哪儿呢。


 


佟莉骂他,杨锐也骂他,只有徐宏只是看着他欲言又止,然后把喝多了站在临沂号船头看着远方的他送回寝室。


 


就在李懂因伤退役的八年后,顾顺因为始终没有观察员,在战场之上背腹受敌,被偷袭射穿了右肩胛骨,经治疗后恢复健康,却不再能够达到扛着狙击枪冲上战场的强度。


 


住院治疗半年后第一次给李懂打电话,他听出了对方因为长时间联系不上的忧虑或者悲伤而添上的哭腔。


 


但是他却对着电话笑了。


 


“懂啊。”


 


他说。


 


“我要回家了。”


 


 


 


 


 


13.


 


“我爱人叫顾顺。他是个狙击手,而我是他的观察员。”


 


 


 


 


 


14.


 


“我媳妇叫李懂。我是个狙击手,而他是我的观察员。”


 


 


 


 


 


15.


 


有些场景似梦非梦,有些话语似醒非醒。


 


顾顺常常在梦里看见李懂,他们在初遇时的临沂号船头看落日西沉,他们在高耸陡峭的山崖上摘采野果,他们在杨絮纷飞的边野小镇里讨论晚餐,他们又在连天炮火的残酷战场上忘情接吻。


 


梦醒之后顾顺才意识到,他连一张李懂的照片都没有。


 


蛟龙一队承载着太多伤疤,掀开任何一块都是鲜血淋漓,前来的人短暂停留,离开的人终究不归。


 


顾顺十八岁入伍,二十岁成为王牌狙击手,二十六岁转职调入蛟龙一队,二十八岁与搭档相恋,同年恋人退伍,三十岁离开蛟龙成为另一支编队的队长,三十四岁拒绝了接任舰长的机会,三十六岁在战场上负伤,同年退伍。


 


离开蛟龙不久后昔日的两位队长都相继退了役,后来听说有一位早就对佟莉有意思的机枪手主动调职过来,不知花了多久终于是撬动了铁血女汉子封闭起来的内心。


 


他和李懂之间的联系从来没有断过,李懂退役后的四年顾顺从电话里得知了对方母亲病逝的消息,他从来不知道李懂还有个妹妹,因为那个时候李懂第一次告诉他自己的妹妹早就已经成家生子了。


 


李懂愈来愈习惯北京快节奏高频率的生活,有些本以为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也终究是慢慢淡去,刚退伍那段时间他对路过听见的所有军事新闻都格外敏感,后来坐在早餐店里看着电视上播出的某地战乱执行撤侨任务的新闻也只是淡淡地瞥一眼作战部队的名字,就重新低下头安静地喝自己的粥。


 


有一次走在大街上遇见当街抢劫的,他顺手就给对方拿下了,送去派出所后小片警居然认出了他,问他是不是蛟龙的观察员,他说你怎么知道,片警就回答在自家当兵的表叔的照片里见到过,他表叔以前是个狙击手,每年过年回家都要提起自己有个能干得不得了的观察员做搭档,李懂反应了好半天才意识到,那个人指的是罗星。


 


他也被那个声称想要去当国防生的少年拉着去过一次游乐园,少年把他带到射击的场地去让他给自己露两手,李懂无奈地表示他不是那个开枪的他是那个帮开枪的人托枪的,但是少年不管不顾就是一副兴致勃勃地样子,他只好乖乖拿起面前那膛线准星都是歪的气枪。前三枪他都没打中,但是从第四枪开始他扣动扳机的手就没再停过,一枪一个紧凑有序,在旁人目瞪口呆之中把整面墙上的靶子打掉得一个不剩。


 


有一年过年上映了一部以爱国为卖点的战争电影,他心血来潮买了张票,画面中对于战争场景展现的真实性让他咋舌,周围不少人纷纷为那些血肉模糊的场景倒吸凉气,他捂住自己本就听不见东西的右耳,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看到的石头和庄羽的尸体,然后意识到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东西比就在眼前逝去的生命更令他动容了。


 


听说顾顺拒绝了升任舰长的机会后他狠狠地骂了对方一顿,却换来对方轻描淡写地回应,说是自己管一支队伍都要被队员称为暴君了,哪还有那个能耐去管一艘军舰。然后顾顺又说,他还是比较怀念最开始的时候,怀念最开始只有一个观察员屁颠儿跟在身后的那个时候。


 


八年也同样是李懂在军队里呆的时间,退役之后新的一个八年没有了枪林弹雨,没有了血肉横飞,却也没有了一种鲜活的生存着的感觉。


 


两段同样长的时间,却是两段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但是如果要让李懂再选择一次,他却觉得要不从一开始就不要入伍,要不就在那个时分改用自己的胸膛去保护顾顺的眼睛。


 


他没告诉过顾顺他有一张对方的照片,对方专心地擦拭着狙击枪的时候他偷偷拍下来的,顾顺可宝贝他那把狙击枪了,有一次跟顾顺打电话的时候他学着最近网络上的小年轻打趣地问对方是我重要还是你那狙击枪重要。


 


顾顺回答说你一直都是我背后的那支枪。


 


八年以来李懂第一次联系不上顾顺了,一开始他还能说服自己说是对方可能是参加集训了好几个月都禁止与外界联系,后来不得已打电话给已经退役很久的徐宏和杨锐打听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半年后他终于接到了顾顺的电话,他还没骂什么,对方劈头盖脸砸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以前说要跟哥结婚的话还作数不”。


 


然后顾顺又说,懂啊,哥要回家了。


 


 


 


 


 


16.


 


顾顺用自己刚恢复没多久的右手拖着笨重的行李箱朝着前方走去。


 


李懂还不知道自己走错了站台,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脸上隐含期待又透着焦虑的表情一览无余。


 


顾顺刻意地走在李懂右耳的方向,他想再好的观察员也不可能在这样环境下听见他走来的动静。


 


李懂的确完全听不见顾顺的脚步声,出门的时候太急连手套都忘记带了,现在冷得直哆嗦。


 


然后顾顺在李懂的右身侧停下脚步,重新嚼起了嘴里的口香糖。


 


一股熟悉的薄荷味凭空出现在了空气中,李懂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这是时隔八年的一个拥抱,然而就仍旧像是昨天的事一样,双方本能般地依着这熟悉的姿势同时屏住了呼吸,隔着两件厚厚的衣服,心跳却还是能明朗地传入彼此的感官之中。耳畔传来某种熟悉的温度,而当他们的呼吸再次以同一个频率清晰起来的时候,两个人连血管的脉动都交融在了一起。


 


顾顺凑到了李懂的右耳边:“你还没忘记哥的心率呢。”


 


那个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混沌而又失真,李懂一个字都没听清,他后颈的冷意被拭去,只留下一双溢满了光的眸子。


 


他淡淡勾起嘴角:


 


“我从没忘过。”


 


 


 


 


 


Fin.


 


 


 


 




『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











两年之后-
两年之前在我lof里 对比惨烈。